丁一戊

备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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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茂灵】对接的星轨

*ooc有

*AU

*20×34的年操

*涉及天文学成果——致谢第谷和开普勒先生

     
      
       
        
十二月的北部寒带是个风雪满头的样子,不过它绝不会抱怨包裹自己的这片冰寒——这场每年一次的暴风雪今年来得格外猛烈,狂风呼啸着卷过数千米远处的荒凉郊外,这场雪的大部分寒意覆盖在那里。

从城市攀沿到横跨了数公里早已废弃的郊外荒地一路向北,迎头而来的白盖了那座突兀立着的简陋观测站满头满脸。

不过才过一晚,昨日才扫净的门外已经又被厚厚一层的白雪占据了,严实的积雪堵在屋门外,灵幻尝试了几次推开无果后,下意识的想使唤弟子,将要出口的话语在舌尖溜达了一圈,强行被灵幻吞了回去。

他放弃了出门走动的打算,转身朝屋里走。灵幻也是难得的早起,昨晚的事还在心底遗留了些冰凉的滞感,他不太睡的着,脑子里罕见的除了天文学和数学公式外堆了其他乱七八糟的杂念。他昨晚还做了个断断续续的梦,里面黑暗又冰寒,但总是透着点光,具体内容记不太清。梦结束的时候他就清醒了。

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灵幻向窗外看去,一如既往要把人眼刺痛的眩白色里没多出什么东西,雪与煞白天空的交界处几乎看不到分界线的融合在一起,倒是光秃秃立着的黑色竖条又少了几个。

最近的风刮得格外猛烈,摧枯拉朽的呼呼风声每次吹的灵幻心惊胆战,生怕这座本就不太结实的房屋随着那风也被裹挟而去了。

灵幻再向外望了会,倒下的树木被雪掩埋的不留痕迹,淹没在一片白色海洋里,他忧心想着熬过这个冬天后这过于偏僻的地方里立着的该只有自己这座观测站了。

从三天前算起这里就没了能辨时的工具,灵幻看着窗外雾蒙蒙又隐隐透亮的天色猜测着时间该是正午过点。门旁的吊钟因着寒冷的天气硬生生冻停了,等自己和茂夫发现时已经过了小半天,纵然弟子能用超能力将其修复,灵幻却觉得无甚必要,谁知道它哪会儿又被冻坏了。
     
     
      
        
      
“这个点了……得叫他起床啊。”

灵幻搓了搓刚从被子里钻出来就被冻的麻木的手指,向弟子的所在地走去,同时往手心里呵出一口气,蜿蜒的白雾从指缝间扩散开来,灵幻得到了暂时的温暖,那片白再散开时,眼前的场景由朦胧转为清晰,他看到了弟子走来的身影。

看来是不用自己叫了。

“早上好,师父……”茂夫的视线落到灵幻身上,注意到了他缩回去的手。“很冷吗?”

心底的凉滞感在弟子若无其事的寒暄声中没什么缓解的迹象,在周身被不由分说卷上来的温热能力包裹后,男人僵硬了一下,转念他想起自己比对方大上十几岁的年纪,脸上又很快现出与平时别无二致的松快表情。

“现在好多了,谢谢啊。”灵幻不露痕迹的在心底叹了口气,很快又想起自己正待做的事,“啊对了茂夫,屋子外面又被雪堵满了,门也推不开,你去帮忙打扫下吧。”

“这样啊,我知道了。”茂夫应了声,他低了头与往常无二的往门口走去,隐隐察觉到了灵幻竭力克制着的疏离态度,影山茂夫内心隐隐冒出了某种惴惴不安的念头,心底蓦地和入了比雪的冰凉还要凛冽的寒气。

没有停止往灵幻那边输送超能力,他径直走到了屋门前张开了手。所谓的打扫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门外只传来嘭的一声响,茂夫收回了手。灵幻在门前轻轻推了推,它终于很轻易的就被打开了。被超能力隔门打中的积雪散落到了远处,颤颤巍巍的在没有温度的阳光下闪着光。
         
“唔!做的不错。”下意识的夸赞后灵幻对着最近恶劣过头的天气惆怅了会儿,提起了一旁的木桶,走出了屋子,感受到弟子亦步亦趋跟着自己的脚步声后又转过了头。

影山茂夫接受到灵幻带着点询问的目光,一时也不知道自己跟出来的理由。他不是擅长思考这种事的人,弯弯绕绕的情绪兜转后被归咎于昨晚发生的事上面。他敏感的察觉到灵幻的行为只有表面上的平静,其下掩埋着的躲藏态度刺的他心头冷凉。昨晚后俩人的关系的确如他所希望的那样改变了,却似乎没有朝向他希望的温暖南方,而是往俩人所在处的极寒地带奔走而去。

灵幻忘了戴围巾出门,一截皮肤暴露在空气里,冻得白皙的颜色里藏着点暧昧的红痕。茂夫不由自主的把手覆了上去想给师父暖脖子,身下的人却突然反应过激的抖了起来,很显然是想要避开,说不定下一刻就推开他了。
        
      
        
      
       
影山茂夫的内心堵着些没被捅破拱动着的某种急需刺破而出的情绪,其中带了点悲伤委屈的困惑,那一颗温热的心完全被灵幻的反应捂凉了。他笨口拙舌,不知道怎么表达出口,不知道灵幻为什么突然闹起了别扭。而他又想就算自己问出口狡猾的师父也不会回答,只会带着佯装着的笑容对他隐瞒真实的想法,那张惯会说谎的嘴巴里不可能再对他吐露肺腑之言。

茂夫感觉自己要飘起来了,他跟着灵幻新隆来到这个地方后鲜少体会如此强烈的情绪波动,师父也从没做过任何让他感受到压力的举动,可从昨晚起仅仅过了不到一天,他已经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

弟子的心情十分好懂的全数写在了脸上,感受到自己给青年施加的压力,灵幻带着点自责的心软了,天文学家的心脏很轻易的塌陷了一角,他感受到肩胛骨两侧被弟子加重施加的力气,也放弃了挣脱,看着前者好像要哭出来一样的表情,灵幻再一次对上那双黑色的眼睛——现在那双眼睛泛着软润的水光。

他放柔了声音,像对待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茂夫,你先回去好不好?等我打水回来把脸洗了再说话。”

    

    

       

安抚意味的话落到耳里,影山茂夫面对男人这样说话的态度有所忿然地轻微不悦,又带着些不可言说的苦涩,他漆黑的眼睛里倒映出灵幻身后的一整片白茫茫的雪景,连金发的男人一并裹藏进去——也蓄满了厚厚层积的雪,像风平浪静前蓄着风暴。

灵幻被这样的眼神震了震。

俩人诡异的僵持了好一会儿,最后青年也只妥协般的点头,那点超能力容不得灵幻半分拒绝的暖上了他的脖子,然后影山松开了手,退后几步在雪中站立的姿态实在不像几年前那么瘦弱了。

和白色的雪分界分明的黑发下,白透的一张脸——这种颜色又和雪没什么边界了。可灵幻仍能清晰的辨认出弟子的轮廓,棱角分明的线条隐在茫茫一片白里也显着隹微的光。然后又是漆黑的一双眼睛。

“师父,我在屋里等你。”

“回来的时候,请好好和我说清楚。”

他带着些不可名状的慌张转过头,留给弟子的只有模糊的一声“嗯”。
    
     
     
    
       
       
灵幻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茂夫跟着他来到这个地方进行天文观测已经有几年时间了。最初他不想耽误年轻人的大好前程,影山多次请求都被他婉拒。观测工作太过枯燥,他不认为青年人有足够的毅力坚持下去。况且他要去的那个地方虽然是极佳的观测位置,但环境也极其恶劣。

直到他孤身一人来到这块荒凉的地段,内心为自己发出了哀叹声。在他掏出观测设备调整焦距时,灵幻隐隐望见了远处天空上那个紧随自己而来的黑点。

“……下来吧。”

被上空的寒冷气流冻的红通通的弟子落到了自己面前,灵幻上前抱住对方的时候却感觉暖乎乎的。

憋着一口气把水桶从井中拉出来,灵幻松脱了紧皱的眉回忆着,顿时对于自己方才的情绪外泄生出几分罪恶感来。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如此烦恼的原因,他和茂夫并不是第一次做,他不介意这种事。正处精力旺盛期的青年有发泄欲望的冲动很正常,在远离了人群和城镇的这个偏远地区,弟子能拥抱的人只有自己。

昨天晚上与以前的做爱步骤无差,但弟子在最后搂住他时说了喜欢,不是情迷意乱时凭着生理冲动情不自禁脱口而出的调情话,弟子释放后紧紧的拥抱住了自己,两具身体几乎达到了严丝密合的程度,高潮后还未消去的涣散中,灵幻从弟子清浅又载着浓郁爱慕的眼神里看见了认真。

而这不一样了。

打好的水在桶里摇晃,灵幻的情绪也飘飘忽忽的不稳。

他当时没来得及答话,疲惫过头的身体先意识一步陷入了沉睡,直到他在梦中惊醒。

灵幻提着木桶打开了屋门,屋内比外面的寒气截然不同的暖意顿时包裹住了他,浸透过厚实的衣物,穿透了皮肤和骨——他看到弟子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像从他离去后一直等着他回来,那眼里载着的喜欢和爱意那么喜人。

那暖意堪堪攀沿到心脏外壳,然后戛然止住了。

“茂夫。”灵幻的声音干涩起来,“我说过要好好谈谈吧。”
    
     
     
      
     
      
影山茂夫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模糊的应了一声,看着灵幻把水桶放到了一旁,抽出纸擦拭净手上的水渍。

坐在茂夫的对面后,灵幻沉默着组织了措辞后很快开口了:“我不知道昨天你为什么会突然对我告白,也许你是把可以做的对象和真正喜欢,想要陪伴的人混淆了——先别打断我说话,你的人生已经因为我足够辛苦的了。别再把时间搭在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上,这条路不好走。你可能是跟我待的太久了——”

“也许你该回去一趟。”

灵幻在弟子不可置信的眼神下说道。

这个想法在茂夫没来多久时就萌生了。灵幻不是溺爱徒弟的人,也觉得艰苦的环境能磨炼人的意志,但绝不是处在这种连吃饱穿暖都成问题的生活状态下,他姑且不论,他已经是成熟的大人了。可茂夫可还是正值成长期的青年。虽说城里的货车会定期给他运来食物,但都是仅仅能填饱肚子的程度。

话里说的“一趟”当然不仅是字面意思,要说回家茂夫也不是没有回去过——超能力的好用之处就在于能够无所顾忌的在两个地方飞来飞起。

真的说出口时灵幻反而有点后悔了,他强忍着不舍看了眼呆怔住的弟子,决心把话说明白后就揭过这一页。

“我可以说话了吗?”弟子的声音闷闷的传来,灵幻松了口气似的点了头。

“那么首先,灵幻师父,我喜欢你,”影山茂夫只觉得面对这种让他指尖冰凉的时刻他冷静的过了头,他仔细推敲着该用的字词,竭力让对面坐着的灵幻确切感受到自己的心情,“如果昨天是因为在做完之后告白让您误会了的话,我就再说一次,而且说多少次也没关系。”

冰冷的火焰静静烧着,灵幻心底那份冷意不知什么时候也跟着燃了起来,而且烧得陌生又澎湃,要么或许是因为过度灼烫,触觉上才成了冰冷,而他此刻隐隐感觉到那片凉,又或者是一簇火烧到了耳朵尖上。他张了张口,终究没有打断弟子。

“对您抱有这份感情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我不想离开您,请相信我是完全认真的,而且我告诉您,是因为我完全做好了准备,确认了自己的心意,如果您能接受我的心意,请不要感觉为难。”

弟子的眼里跳动着期待的花火,“您一直在拒绝我,可为什么不说不喜欢我呢?”

灵幻想,如果这孩子真的觉得我说不出口,那也太不了解大人的残酷了。

但他终究没有说出来。

“如果你这么想的话,”灵幻的心情在长时间的紧绷后突然前所未有的松快起来,从冰河里拔出的思绪无可偏转的坠向了另一头的极端。天文学家的脸上顿时勾起了满不在乎的,颇有余裕的笑容,“那就试试吧。”

正式交往后的日常没有什么变化,灵幻只觉得弟子比以前更加粘人一点,晚上做的频率更高一点,还有偶尔可以从对方的口中听见“新隆”这样的称呼。

而夜晚来临的时候,今日是难得没有风雪的好天气,夜空的星星清晰可辨,密集又辽阔的,银色的,小小的闪烁的,盖满了蓝黑色的大半块天幕。而灵幻在这样银河倒影一般的景色下摆弄着他那台自制的天文仪器,他的翻开的本子上都是演练着的公式和数据,灵幻不时往望远镜下看一眼,一手动作不停的记录着每日变换的图像。

茂夫记得灵幻跟自己说过要计算出星体运行方式的规律,几乎每天灵幻图纸上的那颗星星都在移动,到右边的尽头后又缓慢的向左,并且时高时低,忽隐忽现。

这种时候茂夫由衷的从内心深处敬佩他的师父。

灵幻的金发也像是掺进了星星,在月光下跳跃着闪着斑驳的光,那些光点流星一样的划过——落到了比夜空漆黑的眼睛里。灵幻抬起头,看见了正深深注视着自己的弟子。可惜天文学家此刻没有什么旖旎心思,他手上的一沓演算纸轻轻打在弟子头上,“茂夫,把这些公式代入我写的数据,把结果交给我。”

“好的师父。”茂夫在灵幻的脸颊旁留下了几个啄吻,拿着演算纸走了。

“这小子……”

灵幻落在草纸上的笔情不自禁的勾出了个星星的形状,像从他眼睛里跳出来似的。画完后灵幻又觉得有些丢脸,偷偷的把那页草纸揉成了一团,就听到身后传来弟子的脚步声。

“这么快吗?”灵幻带着点惊讶的接过了弟子的演算结果,匆匆扫了几眼后欣慰的张口刚要大肆赞扬,却突然被吻住了。

那朵藏了星星的纸团轻轻落到地上。

半晌茂夫松开了被吻的呼吸紊乱的灵幻,在对方的眼神尚且迷蒙的时候问道:“今天的工作早点完成的话,待会儿能和师父做吗?”

灵幻的耳朵烧了起来。
     
     
     
     
      
      
第二天灵幻接受了自己只能瘫倒在床的命运,上上下下被弟子伺候着。他发出不满的哼声抱怨着,一会儿使唤弟子把水打回来加热,一会儿使唤弟子把他的图纸和草稿拿到床上来。

“师父……对不起,”茂夫忧心的看着趴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师父,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无措的站着,满脸满心都是内疚,“都怪我昨晚做的太过分了。”

“快别说了……”灵幻的脸上有气无力的浮上一层浅红,他嘟囔了句,“弟子在床上都不听话的——”

想到了什么一样,茂夫的脸也红了。“师父在床上……”

猜到了弟子要说些什么,脸瞬间爆红的灵幻急急打断了这句足以让自己颜面扫地的话。

“茂夫!我好像听到了电报的声音哦,你最好去看看,应该是你家人寄来的。”

看见弟子心存疑惑的照着自己的指示去了客厅,灵幻拿起了身旁方才弟子拿来的演算纸。

方才他过大的动作把原本规整的纸张杂乱的混淆在了一起,灵幻头疼的打算一张张抽出来整理。

世上有很多奇迹是乍然降落的,就像流星越过了漫无边际的黑暗宇宙,穿过纷杂的星云和绚丽的轨道,拨开层层山脉水流组成的迷雾,终于在陆地找到了它的降落点,然后它直直坠落。而当灵幻的眼前不经意间掠过几条之前并未联系在一起的信息和公式时,电光火石间一个绝妙的念头在天文学家的脑海迸发了。

按照这几个公式得出的推论……行星规律的得出在理论上完全可行!

灵幻的内心充斥着爆炸般的狂喜,他甚至不顾腰酸腿软的身体的爬下了床,脚落到地面时他感觉像踩到一团棉花,眼前有些发黑,还有点头重脚轻的不适。那些想与弟子一同分享的喜悦刚要从口中飞出来时,他看见了里屋面色惨白的弟子。
    
     
     
        
     
“弟弟君出事了?”灵幻灼烫的内心被冷凉的寒雪盖上了,现在任何其他事都被丢置一旁,“茂夫,你先冷静下来,事情可能没你想的那么糟糕。信上是怎么说的?”

“信上说律被成年的超能力者带走了……”茂夫眼里埋着的火星碎石飞了出来,他看了看灵幻,“师父……我得回去一趟。”

“去吧。”灵幻很是放心的拍了拍弟子的肩,“你的话一定能把律好好安全带回来的,但别太逞强啊,”灵幻抬头望进弟子埋了焦虑但仍认真注视着自己的眼里,“必要的时候,逃跑也可以的。”

灵幻示意性的指了指屋内的电报机,“有什么消息或者需要我的话,随时联络。啊……我想你的话,也会发电报给你的。”

“师父……”还没收回手灵幻就被抱了个满怀,自己身侧的弟子微微发着抖,对方那颗不安和惶恐的那颗心脏很清晰的呈现在他最为信赖的人面前。

那种头顶灼烧般的凉意又攀沿来了,灵幻感觉眼前确实一阵阵发黑的不真实,良久他没再说话,只重重压了压弟子的头发。

在送茂夫离开的时候,灵幻在门口用手捧住了弟子的手,殷长的手指牢牢包裹住弟子冻到发红的指节。这可真是件奇怪的事,灵幻想。他平时都觉得茂夫像个移动的小暖炉,偏偏今天像个冰块一样凉。就像平时为自己取暖那样,灵幻在弟子掌心呵出一口热气,茂夫沉默不语的看着金发的男人面带潮红在自己呵气的模样,只觉得临走前师父在他的手心留了一团过于灼热的太阳。在氤氲的白雾里,他看到灵幻最后带着模糊不清笑意的脸。

“路上冷,小心点啊茂夫。”那双比星星还漂亮的眼睛轻轻眨了眨,“回来的时候记得给我带章鱼烧。”

和弟子挥别后灵幻在门口伫立了好一会儿,他最近的思绪愈加紊乱,此刻乱七八糟的想着弟子会不会出现意外状况,律会不会真的受了伤,如果弟子寄来电报自己能不能准时收到,又要等待多久茂夫才能归来,灵幻心里轻飘飘的没有着落,愈发觉得眼前横亘着的的白雪隔开的是两个世界。

然而这些杂念很快随着眼前吹飞的冰雪一并散去了,天文学家站定了半晌,转身关上了那扇门。
     
    
     
       
      
    
事情没有影山茂夫想象的那么糟糕,律不愧是他聪明的弟弟,在假装妥协后巧妙的和敌人周旋了好一阵子,等到茂夫来后他松了口气。茂夫也从弟弟口中得知了家里人平安无事的消息。

律看着明显心神不宁的兄长,思绪落到哥哥刚来找自己的时候——那时候青年浑身都是将干未干的雪痕。从那时直到现在,律的心脏都被喜悦的暖意包围住,然而在此刻却猛然被酸涩的捏紧,他隐隐猜到了什么,带了点委屈和嫉妒的不忿,但律平静地微笑着问,“哥哥,你很快又要回去了吗?”

“嗯,新隆还在等着我。”想到那个温柔又孤独的金发男人,影山茂夫的心脏霎时软软的塌陷了一块。

好想他……不过才过了一个星期,但是好想新隆。茂夫看着自己的手指,隐隐想起来灵幻临走前对他说的话

“对了律,最近家里有收到电报吗?”

“……”影山律还在为哥哥对那个男人的称呼感到震惊,回了回神后很快回复,“我在家里的时候,没有收到过任何电报。”

“是吗……”影山茂夫的心里突然空出了一片,里面像兜装了几千只嗡嗡乱转的小虫般烦躁不安。

“哥哥……”律想到了什么,心里很是有些波澜,那点起伏很微妙,在把哥哥对那个人的在意与某种情愫挂钩后,之前那点不忿也少了几不可察的些许。“你喜欢灵幻先生吗?”

影山律看着因为自己的话而脸红起来的兄长瞪大了眼睛。

“嗯……我喜欢新隆。”茂夫有些不好意思的在弟弟面前表白了心意。

“再陪陪律和爸妈后,我很快要回师父那里去了。”茂夫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眼里满是璀璨的亮度,“师父那边没人照顾大概是不行的。”

律的脸上现出复杂的神色,哥哥的这种笑容即使是他也很难得见到。半晌他握住了兄长的手,“哥哥真的这样想的话,我会尽力帮助你们说服父母的。”

“律……”影山茂夫认真的朝向无条件支持自己的,优秀的弟弟看去,“谢谢。”

有了兄长的帮忙,律和茂夫很快剖灭了整个超能力组织。回家的路上,茂夫的心脏突然惴惴不安的跳动起来,仿佛有什么冰冷黏滞的感触粘连在了胸腔与肺的连接处,压得他呼吸不畅。

“哥哥?”律召来了辆出租车,转身看过去,兄长却是一副神思不在的发愣样子,“怎么了,哥哥?”

茂夫半晌在弟弟的唤声中回过神来,苍白着一张脸摇了摇头,压下了翻涌不停的心绪。“没什么,律,”茂夫心绪不稳的接话,“快回家吧,我想早点看看爸妈。”
        
       
      
       
       
      
家里依旧是其乐融融的样子,看样子父母被律应付的很好,回来的时候还在聊着这次的温泉旅行。茂夫坐在沙发上,手心出了点汗,他不住的搓着手指,家里温暖的过头,反而让他觉得不适——他又开始想念灵幻新隆了。他的人还在家里,一颗心却早已飞到了与白雪作伴的观测站那儿去,飞到了那个可爱又孤独的天文学家的身旁了。

他的眼睛里已经开始映出那团柔软的金发和满天星空的色彩来,这么久没有见到自己,师父会寂寞吗?

他的思绪还沉浸在那片金色和蓝紫色的温柔里,直到弟弟律发出的唤声把他从梦境里拉了出去。

“哥哥……”影山律最开始不可置信的叫出了声,而后的声音断断续续,脸色很有些不好看,茂夫随着弟弟游移又不忍的目光看去,眼前看到的场景让他的身体从指尖开始发凉起来。

电视上滚动播报着足可以让茂夫心脏停止跳动的讯息。

“日前在北极寒带观测站的灵幻姓天文研究人员货运时被运粮员工发现病亡。”电视里忽明忽灭的闪烁字幕不带丝毫温度,平铺直叙着某种叫空间都沉寂入土的现实,“现距离其地址最近的城镇已开出死亡证明。”

“哥哥,你先冷静下来!”律惊恐的看着抖个不停的哥哥,那层漆黑的墨发仿佛要飘起来一样的样子让他想到了哥哥在还未成年时控制不住自己超能力的成年旧事来,他竭力想找个什么办法让哥哥冷静下来,但他的腿在因着某个童年阴影吓软了的同时,心中也为兄长共鸣着一份巨大的悲哀。

影山茂夫的超能力没有失控,他只觉得自己陷入了混沌黑暗中,并且不愿沉浮起来。但他的脚自己动了起来,他像被某种骤然间浮上来的理智操控般冷静地转头叮嘱:“律……你知道的,我得出门一趟。”

“我知道的……请放心的去吧。”律勉力倚靠在门口,他的心跳几乎跟兄长的频率一样快到不规律了。深深吐出一口气后,律往身后看了看又回头,眉眼间都是努力让兄长安心的神色,“我会照看好爸妈的。”

足尖在转过家门后飞快离地,再也不做哪怕耽搁一秒的停留——他已经迟了太久,也晚了太久了。影山茂夫像悲鸣着划破天际的一道闪电一样朝北方飞去。
          
           
      
        
       
当他静静的重落到那方雪白的天地间时,还没从那篇混浊的绝望中走出来。青年刚从暴风雪中挣脱出来,浑身都是将干未干的雪痕。面前的观测站还是原先的那副模样,没有因为任何东西的带走而有什么变化。天文观测设备似乎在某次观测后再没被收回去,此刻在雪地里散成了一堆骨架。影山茂夫发现自己几乎能悲哀的从中联想到师父死去的寂寥模样。他的胸口几乎不装什么东西了,不知是什么信念撑着他一步步踏入了那座熟悉的居所。

在门外的时候,茂夫想,如果只从外面看的话。

只从外面看的话,这座房屋毫无变化,仿佛只要他敲敲门,师父便会打开那扇门再给他一个拥抱。

他怀着某种微弱易碎的希冀进了门,窗宇间吹刮而过的寒风和空无一人的屋子把他拉回了现实。

茂夫的腿再没什么力气了,他终于在这间曾经生活过的房间里跪了下来,颤抖着发出语不成调的哀嚎。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哭还是在愤怒,灵幻的死讯几乎把他的一切光热都带走了,他要和此地的这片冰雪融在一起了。师父,灵幻师父,新隆……他不成声的喊着,但他的太阳没被他含着悲痛和无尽思念懊悔的呼唤叫回来,他的光没有重新降临照耀在他身上,他的星星没有重新出现在青年内心被撕扯而开的漆黑夜空里,他要和这场绝望而寒冷的暴风雪一同在此处埋葬了。

莫大的悲哀将他的心脏攥得几乎要滴出黑红色的血来,在星空和苍穹顶端最耀眼的一抹光消散后,以此为引路灯的旅人在痛苦与茫然中迷失了。他或许会徘徊在永远不再光明的道路上,抑或是因走错了道路而跌的粉碎。

在眼泪流干后,茂夫伸手往自己的眼角抹了抹,那里不剩一点泪痕,也仿佛不曾被带走过一点温度。只剩些手上带着的沙砾还是冰晶一样的细小颗粒物,粗糙的触感将他的皮肤刮擦的生疼。

要是没走就好了,要是早些回来就好了,明明知道师父一个人会有危险,明明最开始没有收到电报时就该回来找他的——自责和悲痛的情绪把茂夫整个包裹在了里面,拖下了黑沉沉而不见光明的深渊里。

在黑夜来临之际,被掠夺走了所有光和热量的青年和那片黑暗融合在了一起。

他的瞳孔沉默无神的转过,稍微恢复了理智的头脑开始缓慢转动。他终于站起身来,仅仅是做出这个动作却像是耗费了他的全部力气。

灵幻辛苦演算的数据和每日记录下来的观测图像都记在他的手稿上,茂夫在灵幻的床头找到了他们。

凌乱的被褥里还残留着灵幻的气息,茂夫隐隐感觉自己鼻子酸涩,隐隐察觉自己又要掉下泪来,等了半晌他摸了摸自己的眼睛——那里是一片干燥,然后他恍然自己已经流光了全部的眼泪,又睁着空洞的眼睛整理起灵幻留下来的遗物。

“这些手稿可比我的命还宝贵——”他和灵幻聊天的时候听到过对方咂舌。灵幻在拿到笔纸记录数据时眼里绽放出来的神采比他曾指给弟子看过的北斗星更明亮耀眼。

他很快在一堆保存的很好的白花花的纸张里捡出了折起的那张来。直到抖着手打开,看见里面熟悉的字迹和署名,他才笃信了那份猜测——这是灵幻新隆留下来的遗书。

茂夫认真而执拗的读着这灵幻留下来的最后一封信,上面的每一个字都要被他盯穿了似的留下滚烫的热度,影山茂夫的表情像是哭着又像是笑了,在一片狼藉里最后只听的到他低低的哽咽唤声:“新隆……”
           
       
     
      
        
“不知什么人亲启:

首先恳求您请不要对我这信件最开始的称呼不满,毕竟一个将死之人实在不知道最先读到自己遗书的会是什么样的人,当然在我的私心里第一个看见这封信的最好是我的徒弟茂夫,假如是茂夫的话一切都会更好说了——

而我现在得快点把话题引到正题上去,毕竟现在仅仅是拿笔这种事情我也做不太好了,生怕什么时候就睡着不醒了也不一定。

让我猜猜——您是在我的一大堆草纸里发现这封遗书的,这是最容易解释的开端。那另外一大叠,不不不,它们不是废纸,我耗费了无数个日月守在这座观测站,每天都记录下月球,太阳,和一些彗星的位置,画成图像。它们是我最宝贵的手稿,比我的性命还宝贵。即使是天气恶劣的时候,我也没有停止观测——偷偷告诉你,这都是凭借我无所不能的超能力(你看到会笑吗?)总之我的数据是一定切实可信的,可以说不会有比最伟大的天文学家灵幻新隆的手稿更珍贵的数据了,你只要稍加进行计算,就可以发现前人未曾知道的规律,从此在天文学领域声名鹊起。本来为了研究出它我已经做了数十年的准备,谁知道身体却在紧要关头掉链子,真的是非常遗憾。假如你是个有些良知的好心人,又聪明的用我的数据算得出了天体运行规律,恳请您在世人浓墨重彩提及您的名字时稍稍提提灵幻新隆这个名字,嘛,毕竟昧着良心享用他人(哪怕是前人)的科研成果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ps:之后的话是对我的小徒弟兼助手影山茂夫说的,他现在一定自责的要死了,尽管是个成熟的青年了,可到底还需要我的教导。那么再次,希望您是个有良知的好心人,帮我把这封信或者这段话转交给他。

那么首先,茂夫,我的死与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不要自顾自的又开始陷入莫名其妙的自我谴责中去啊,毕竟你这家伙有时候真的太好懂了,而且有些蠢——嗯,作为你的师父,我得夸你蠢的可爱。

你可以想想最初要不是你跟了上来,没有做足保暖措施的我大概已经在第一个月已经冻死了,作为徒弟和助手你都毫无疑问的帮了我许多忙,还是小不点时什么都要依靠我,现在也逐渐成长为非常出色的成年人了,我为你骄傲。(如果你觉得我的遣词太老派滥情师父可是会哭的)

而现在我真的要离开你了,我知道这可能对你的打击有些大,你从这段往事中拔出自己来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但我相信你应该已经成长了,我终究会成为你成长历程中的一段过去,甚至是一个不甚明亮的点。而且现在死了的灵幻新隆帮不了你什么忙,就算你现在还想扯着师父的衣袖撒娇也大概只能从我这里汲取尸臭味了。

……抱歉,我把自己也说的恶心起来了。

说了这么多有的没的后,我试图着对自己死亡这件事做点解释,不然我猜想你肯定会恨死我。

死亡大概是我对我们之间关系最不负责任的处理方式了。我话不能说的太明白……你知道无论什么时候,你是我首要得考虑的,但我得做点证明我不是坐以待毙的辩解。电报器坏了,这是件悲伤的事,耗尽力气之前我也没放弃希望地努力过,试图修好它。然而在这件蠢事进行到一半时我发觉这是无用功的,它确实很干脆的跟那座摆钟一样,是被冻坏了。于是我气到想把它俩砸烂,但后来想想又放弃了,毕竟这耗力又幼稚得过头。外面的大雪下的想要绝我生路一样狂暴,我无法出门。之后就更难熬,我几乎是在床上等待着死亡的到来,手指发麻脑中一片混沌,想到得给你留下点话,我才勉强把枕头边上的笔捡起来。

就姑且体谅下师父我吧。

而现在,我的眼皮已经有些不听使唤了,所以我最后尽力多写几句。

茂夫,能与你相遇真是太好了。你的师父,灵幻新隆为此由衷庆幸而感激着。

虽然想到你总觉得不太放心就这样病逝,但人世间的生老病死都是有所常理的,你的师父我再厉害也不可能违背。就把这当做一场结局离别的相遇吧。

希望看到你更多的成长。
           
       
      
      
                                                                        伟大的天文学家
                                                                                   灵幻新隆”

       
       
        
“能与你相遇真是太好了。”
     
     
茂夫咀嚼着这句话,像是满天细碎落下的星星碎片在心底铺陈着的白雪皑皑上镶嵌了无数碎钻般的光点——那份痛楚无法埋葬,但并着灵幻所带给他的希望和教导一并组成了比星空还寥廓深远的回忆。

他想,灵幻不会成为他成长历程中的一段过去,或者是一个不甚明亮的点,他是组成他这片夜空明亮部分的的全部星辰。
     
      
     
          
在茂夫还在上小学的时候,灵幻任教的是他们的自然课老师。

在因为超能力被发现而被同学们欺凌谩骂时,茂夫常年生活在全无阳光的阴暗角落中。走廊路过的灵幻目睹了一次欺凌事件的发生,带着怒意驳斥开欺凌方后,带着温度的手指揉了揉影山茂夫已无水渍的眼角。带着抚慰人心力量的引导话语像把细细小小的杆子,温柔又不失维护自尊地撬开了男孩心底覆的严厚冰层。

“我懂了。”听了男孩断断续续的讲述,灵幻的宽厚手掌轻柔的抚在茂夫的头顶上,“如果你真的需要的话,就把我当作太阳吧。”他蹲下身,和男孩的视线齐平了,“在你不需要之前,我都会好好照着你的。”

在灵幻都不记得的初遇里,他是这样对着小小的茂夫说的。

之后灵幻借着自然课的空余时间嘴炮技能全开的煽动了小孩子们的英雄情节,灌输给祖国幼苗花朵相亲相爱的传统美德。

那节自然课后基本没有带着恶意来欺凌茂夫的人了。

然而灵幻在茂夫读初中后就辞职了,直到他在大学的天文讲座上一眼认出了讲座前神采飞扬的金发男人。

那个时候他蓦的想起小学时灵幻说完那段话后自己有些懵懂又带着点雀跃的问过:“大哥哥,你这么厉害吗?”

“照亮你这片小夜空还是绰绰有余的,”灵幻揉揉他的头,话语里带着的温柔力量轻易揉开他的心,把滚烫的种子埋下去。“要学会发现星星啊。”

于是好不容易发现了灵幻这颗星星的影山茂夫,独独捧着一颗心脏就跑到了据说他要去的偏僻北方。

他们的相遇既是奇迹。
       
     
     
       
      
影山念着“灵幻新隆”这个名字,又看了看窗外仿佛从此永不会停息的飞雪,思绪似乎突然穿过厚厚雪层,掠过骤急飘飞着的雨雪,攀着雪云一路向上,飞到了云端之上没有风雪的某处地方——那里总该比这里温暖的多。

“我会让您的名字为世人所知的,”青年喃喃着,像念诵下什么碑章似的严肃深刻。他本来就没什么多余表情,此刻的面部更像凝了冰雪一样冷寒——然而那片冰雪又很快化开了。“新隆……”他最后低低唤了一声,像是挥别了最温柔的什么东西,他的沙哑又缱绻的声音里缠了永不止息的爱意和眷恋,也被雪裹挟着,轻悠悠飞向了云端。
      
     
      
        
      
   
       
       
“继1986年之后,哈雷彗星又一次临近了地球,这与多年前天文学家所预言的时间一致——地球将再次迎接这场盛大的烟火庆典。”

灵幻相谈所内,正是个上个工作短暂完成的空白期。灵幻嚼着章鱼烧缩在沙发上看新闻,电视里滚动播报着的新闻恰好放出了上一次彗星陨落时的绚丽图像。

那点光亮的彗星像落到了灵幻的心底,烫出了个浅痕,彗星尾巴尖拖着的细碎光芒挠得他心脏痒起来。遵从着心意,灵幻口齿不清的开口,发出些因着粘连在一起比平时掺杂了些柔软糖分的声音:“mob,今晚似乎可以看到彗星降落的奇景哦,这可是百年一遇的机会!”灵幻的话语里习惯性的加上了些刻意渲染的夸大成分,“错过的话就太可惜了!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久违的登山?”

影山茂夫从文件堆中抬起头来,灵幻的话黏黏糊糊的连成一片,他耐心辨识咀嚼了下,隐隐尝到了其中的甜度。

灵幻没有回头,他没听到弟子的回应,但先听到了椅子被拉开的吱啦声,而后身后又传来缓慢沉稳的脚步声和因走动造成的衣物摩擦声。

“过来了?”

茂夫沉默着踱步到灵幻身后,往电视看去。这时视线与屏幕两片空间连在了一起,接着很快有某种亮光从他那方的一片漆黑中跳跃出来。

他突然伸手圈住了灵幻的腰,感知到身下的人一瞬间变得僵硬,而后却很快放松下来,顺从后靠在自己胸前的姿态。于是茂夫满足的将下巴抵在师父的肩窝处,侧头朝男人的侧脸看了过去。

灵幻也转头看过来时,俩人的视线碰巧交汇在一起。在两片连接的夜空里,灵幻能看见弟子眼里飞出的明亮的星星碎屑。他的呼吸慢了半拍,接着很快又感受到了扑面而来潮湿又温暖的空气。

好了,现在连鼻息也连在一起了。

灵幻新隆揣测着弟子的用意,想着是不是该把眼睛闭上。

“嗯……新隆……”

放低的声音像是小小的火星刮擦过心脏表面,溅出的星星光点。灵幻半阖上的眼皮睁开了。茂夫的唇形微笑一样轻轻勾起,那些星光浮光掠影般的罩在这层笑意上面,一时晃得灵幻有些眼花。

“一起去看星星吧。”
     
     
      
对接的星轨在此刻重合了。
     
     
      
    
       
FIN
     
      
          
一个没能塞进正文里的场景:
     
灵幻把信写完后搁了笔,用尽最后几点力气蜷进了被子里。不知是不是人在死前很容易想到过去的事,他的思绪本已在那片漆黑泥沼里将沉未沉,恍惚间却好像被双带着凉意的手捞了捞。他本来浑身已无甚知觉,此刻那种全身发凉,头脑滚烫的感觉又变得确切明晰。

那段记忆裹挟着陨石声势浩大地袭来,击中灵幻的时候甚至把星球内核都熔瓦。他经历的时候理所当然,只埋了浅浅的根,回忆起来的时候疯长,耀目的树冠遮蔽了眼里心底的全部天空。

依稀是个云雾遮天,看不清星辰的日子。灵幻往外望的时候带着玩笑口吻的慨叹了几句,接着真的惆怅起来。转身的时候,却没再置身于原来的那方天地。

面前是从远望镜里才能看到的图像,放大了无数倍的星景。深蓝浅蓝连缀成一片,闪烁明灭的星体缀落其中,因着极近距离,灵幻甚至能看到当中偏移的微小星尘。耀目的,五彩斑斓的行星有规律的绕转。庞大的,忽远忽近的,表面玄妙奇异的图案清晰如绘。灵幻屏息间鼻尖似乎擦过彗星的尾光。一团白晃晃的辉芒从他头顶呼啸而过,灵幻被击中般僵住。

这份礼物太过浩大,青年把整个宇宙捧到他面前。

灵幻的眼角余光悄悄倾斜过去,带点刻意不被察觉的私心。

影山的半个人都陷入那片蓝里,面上显出薄白与黑蓝影映的奇异色彩,好像身体那部分也充当了幕布。在宇宙般的弟子看过来之前,灵幻匆匆收回了目光。而在记录数据之前,首先他的心脏狂跳起来。

记忆猝然被收回,像将落未落的烫热星火,在那几乎燃尽的烟头还没烧到手指前,灵幻先把它掐熄了。

但带着火星的烟灰簌簌落下。

他踟躇了下,终于抵抗不住,带点最后放任意味的在信纸上写:“我也算死而无憾了,只除了……”

笔尖顿住后没能再落下去,墨的映衬下,白的发透的信纸蓦的让灵幻想到弟子的脸。他被那片白刺的唤回了点意识,又下意识抬头看窗外白晃晃的雪。
   
那行字被轻轻划去。
        
      
      
“再等等吧,”最后闭眼的时候灵幻新隆想,“我只需再笃信着等待一次。时间或许很长,但也可能就一眨眼——”
     
“去等待一个温暖春日。”
     
       
         

       

一平看了文后给我推了首歌!有兴趣可以听听~

很没有羞耻心来说的话第一次听的时候文歌契合度惊到我了(喂)

スピカ

她超用心(:з」∠)_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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