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一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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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茂灵】鲸说

*最最最可爱的师匠,生日快乐~

     
     

    

“是运动性失语症。”医生下了定论。 
     
灵幻新隆对于这个名词一片茫然,张口正想问点什么,在声音发出前先咬着舌头吞了回去。 
     
“不要着急。”医生温和地看向他,“你最近是不是劳累过度了?” 
    
灵幻尴尬地笑了笑,不好说——影山上大学后有一段倦怠期,但之后人手缺乏,他不得不鼓足干劲,虽然到最后这干劲好像过了头,现在凭空生了个缺口,便干脆泄了,因此他没什么精神靠在椅背上,含糊点点头。 
     
“那就是了,这段时间可能会难以发声,”医生扯了张纸给他开医嘱,其间又叮嘱合理膳食和仔细调养,“过段时间就能恢复。”见对面病人脸色难看,医生安慰道。 
     
灵幻沉默点点头,接过诊断证明和医嘱出了房间去缴费,兜兜转转,终于从医院的一片白色回到了大街上。 
     
到哪儿去? 
      
男人动作无碍,此刻站在人潮中,茫然四顾,却尚未回过神来。回我的公寓?还是到相谈所?他清楚明白他理应回家,医嘱白纸黑字,病人得休憩静养几天。人流涌动,他突然被人猛地撞了下,不由趔趄向前跳了步,喉间下意识迸出一声模糊的音节,这个当下他脑中轰鸣一片,恍然不觉因车辆急刹车而发出的刺耳噪音。撞到他的路人丢下一句道歉,匆匆离开了。 
      
灵幻新隆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 
     
     
      
相谈所在下午时分匆匆开业,灵幻手指如飞在网上应付客户,他之前接的预约单数量可观,现在想来也是太依赖工作,说起来好笑,他以往认为工作充实便能让精神不空虚,结果假象般的情感没有消除,还生了病,反倒软弱又不像话。但那股子莫名的劲还在,一口气在胸口没松,病痛便置于身外,他便还得努力,还得做事。 
     
委托人连在网上的文字表述也很为难,大多是“既然生病了,会委托其他地方除灵。” 
     
不介意语言缺失的只有寥寥几单。 
    
“您是有什么偏见?这方面的问题对除灵毫无影响。”在连续质问三位客人后对方的语气也尖锐起来,“说到底就是残疾了吧,没有那个意愿让哑巴来做除灵师。” 
     
灵幻新隆气得发抖,勉强缓下来只觉得深入骨髓的疲惫,索性合了电脑,一个人在阴影后发怔。 
     
啊,没办法呢。他轻松地再次浮现出这个想法,已经是人生中的第三次。第一次他完全咎由自取,被原谅却在意料之外。第二次是于原谅上发酵的事,他便闭口不谈。第三次就平淡许多,索性只他一个人承受。但这些事,这些所谓无解都裹在他游刃有余的外皮下,他思索良久,觉得总要想到办法,车到山前必有路,是第一次给他的经验,但当他自然而然转念想到影山,捋好的条路又搅得缠缠绵绵分不清。 
    
阴影落到了左边,灵幻也随之转头,突然撞进一片更深的影子里。他从头发丝到小腿肌肉瞬间绷直了,整个人并未到达能作出反应的状态。灵幻新隆看着眼前的弟子,迷迷糊糊地想,今天难道是周末吗? 
    
“师父。”影山茂夫沉稳地喊他。 
    
灵幻有了反应,血液在短短刹那间流淌过四肢百骸,他张了张口,却不能发出声音。 
     
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突然回来?他想问他。而至于其他一些问题,或长或短,在有形的疑惑成长起来前便掐灭了声息。天色近黄昏,自成年后影山茂夫就很受抽条的眷顾,灵幻新隆靠着仰视对上他的眼睛,男生兜头罩着薄暮,发尾都染了金棕色的秋意,眼珠是深一点的黑色,反倒更亮,灵幻对这种颜色很有些惶然,极力把视线挪开,转身去摸索纸张和笔。 
     
影山茂夫没有等他慢腾腾掏出纸笔来场和睦笔谈的意思,但灵幻仍背对着他东翻西找,耳后脖颈覆了一层薄汗,他注视着那片皮肤来来回回挪动,过了一会儿——话语已经到了舌尖,影山心口一跳,它便滚落了,“你生病了。” 
     
灵幻僵了一瞬间,转瞬明了这是不用解释了。但他怎么知道的?他有些茫然,这和对方此刻的到来一样不可思议。残存的一点为人师表的镇定让灵幻把纸和笔放到对方面前,缓缓坐直了。他在纸上写字,以着某种狡猾的策略,反而去问他的徒弟:“什么时候来的?” 
    
影山照答,没有一点话题被扯离的不满,“刚到没多久。” 
    
灵幻在纸上勾了个弯弯的笑脸,继续写: 
    
“为什么过来?我记得今天不是放假日吧,难道是想师” 
    
影山茂夫看了眼字,再抬头看他:“是想了。师父怎么不写完?” 
     
灵幻新隆再写不下去。他过去贫嘴成习惯,写到一半发觉不妥,也全然没办法,一如说话如泼水。写字比水更难收,毕竟比起口说无凭,白纸黑字还能作呈堂贡证。茂夫倒不会拿这张纸定他什么罪,灵幻心里明白,那罪是自己定的。 
     
    
     
去大学前灵幻把影山茂夫送到火车站,在站口,车门闭合前读秒的女声响了起来,他看着火车上方露出的一点云,意识到再过十五秒,就得直面和徒弟长达一月之久的别离了。彼时他正对着影山的背影伤感,后者却突然回过头,直直向他望了过来。 
     
一路奔波已是旅色匆匆,男生的头发有些凌乱,行装并未像出发前那样齐整,但人出落地挺拔,投在眼里也是利落一把剑鞘,棱角分明。灵幻站在五米之外,确切地感到汗湿的掌心,一枚火种开始燃烧。他想要后退,却又好像无路可退。 
     
要说听到了什么,对方的声音都淹没在冗杂的人潮和火车启动的轰鸣声中,翕动的唇形也被闭合的车门所掩盖。 
    
但灵幻懂了。 
    
    
    
如果有个机会,灵幻新隆甘愿推掉个委托给徒弟好好做个恋爱补习,你瞧这什么事儿,告白对象连话都没听清,你也没法去要个答复,实在是再糟糕不过的一次告白,如果对象是姑娘肯定完蛋,好在是我——不对,灵幻转念心酸地想,其他也都没错,这是唯一的错处。而且也不是他的错,是我的错。 
    
影山茂夫不懂灵幻这些纠结,他屏住呼吸,就着此时的姿态轻轻揉了揉他的师父暖金色的头发,在灵幻僵硬起来之前他解释:因为看起来很需要安慰。 
   
影山问,“师父真的不能说话了?” 
    
灵幻呼出一口气,接着点了点头,他本来也不打算对影山有所欺瞒,干脆把电脑翻转,给弟子展示那些尚算顺畅的单子,他对着电脑打字:“暂时的事,也不影响生意,你别瞎担心,待会儿还是快回学校上课。” 
     
影山茂夫转过来问他,“师父待会儿是要工作吗?” 
    
灵幻这时想起了医嘱,不免有些心虚:“那是当然吧。” 
    
“那么师父,我不能走。”影山在灵幻有些惊讶的目光中把手机递了过去,他言简意赅,“委托人给了我电话。” 
   
灵幻新隆疑惑地接过,电脑上储存着客人信息,他一一核对,在看到委托人姓名时从指尖开始发凉。 
    
“对方说了什么?”他看见自己冷静地发问。 
     
影山难得用沉默回答了他,灵幻顿了顿,竟也无法想象“骗子”和“哑巴”等词从弟子口中说出的模样,于是他明白了,他疲惫地动了动手指,想通了一切。如果只他一个人,那么泥泽深厚,他也不能倒下,有所依傍让他变得软弱,因为寂寞才能强大。但此刻他只想蜷缩起来,或许还需要一个怀抱。 
    
茂夫没法抱他,只再次摸了摸师父的头,他说,“交给我吧师父,我会处理好的。” 
     
     
     
向外走了两步,影山茂夫突然停了下来,是个不经意的停顿,像是鸟雀蓦然止住飞行。 
     
灵幻隐隐有了某种预感,他注视着影山慢慢转过身来,能看见弟子身后火烧似晚霞的一点颜色,对方逆着光,眼底依旧是那混杂着暮色的漆黑,此刻铺天盖地笼罩了下来。对方距他不过几步之遥,他却确切地感到汗湿的掌心。一枚火种烧得旺盛。他无法后退。 
     
     
     
“师父,”影山茂夫说,“我喜欢你。” 
     
     
     
医生在诊断时曾跟灵幻解释病理:“这是神经压迫导致的表达性语言障碍,病例挺多,声带无碍,所以并不是不能发声,多数病人只能反复发特定音节,不过大都是咿咿呀呀,也没用。你要记得少食多餐,保证睡眠,不可太过劳累,耐心调养恢复。” 
     
灵幻听得无意,未曾知道现如今会变成锁链般的情况。他不知此刻自己面上是何种表情,多怕也是不像话和软弱,说不定可能还丢脸地流下了眼泪。 
 
得找机会好好给这小子补补课,他又想哭又觉得好笑。现在也是糟透了的时机,我说不出话,拿什么来回应你?随后,他逐渐想着,影山茂夫的确是这样,而且总是这样:直率地过了头,一颗心和热血都捧出来,又柔软,又滚烫,好像不在意最终将被如何对待,总归是全部的爱恋和保护。叫人没法拒绝,叫人觉得实在可恶。叫他没法不去回应,无法不去爱。 
 
他年轻的徒弟已经走到了门口,霞光披露,青年的半身笼罩在光芒里,不刺眼,也很柔和。男生神色冷峻,已然成长得沉稳可靠。 
   
到了这里,他知道他投降了,孤独的个体没法和爱对抗,一切雾似的顾虑都弥散在土壤里,枝蔓顺着声道攀附,柔软的叶片覆在舌页上,一道声音破茧而出。灵幻新隆喊道: 
    
“龙套!” 
    
    
    
FIN
    
师父这也是告白了(: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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