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一戊

备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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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茂灵】三杯酒

*十分老套的醉酒梗

*喝醉是理直气壮的ooc

*写得困……我去补觉
           
         
                      
                
第一杯酒
       
     
上了大学之后的生活没有想象中如鱼得水,也不像小酒窝说的那样是个恋爱圣地,找姑娘很容易。但影山到了这个年龄,受欢迎这方面的念头已经趋于消散,待人接物方面的成长让他和同学往来多了一份流畅,每天学习完后日常肉改,也算过得充实。

 
一个人的时间有限,分成零散的几份合起来总归也那么多,影山待的学校离调味市远了,回来频率也变成一周一次,每日的兼职自然作罢,灵幻送弟子到车站,临走前招呼过一声:“周末来相谈所看看师父就好。” 
 
但周末统共有两天,影山想,师父没给出准确的时间,意思便是随时都可以了。他自认是个本分的弟子,便也每周挑适合的时候去报道,多是白天,还时不时投喂一盒章鱼烧或者被投喂,如果赶上灵幻工作刚结束就一定有拉面吃,长大后师父没再限制他的叉烧量,影山也不客气,碗里堆的叉烧看得灵幻咂舌:“你小子是不是想把之前没吃的都补回来?年轻人的食量我理解,但热量太高也不好。” 
 
影山咽下一口面,想了想这个问题:“我平时都有好好锻炼,多余的脂肪会挥发掉的,倒是师父不能吃太多。” 
 
灵幻不留神被面烫得一个激灵,倒了凉水缓口气又吐出舌头抱怨,顺带作低沉状感叹,“已经不是受女孩欢迎的年纪了,大叔还保持什么身材呢?” 
 
“师父还很年轻。”影山嚼完了所有的叉烧,咬得腮帮子酸疼,但他心底也酸胀发疼,是同样的感受,因为习惯,便也没感觉似的继续吃面。灵幻听到弟子藏在面馆人声鼎沸里的声音,又听不真切。 
 
“而且已经有喜欢师父的人了,那么对方是不会介意的吧。” 
 
灵幻耳朵被面馆老板骤然响起的大声吆喝震得一阵发晕,他疑心徒弟极小声说了句话,或者是抱怨什么,但他看了看对方的脸,雾气氤氲里埋头吃面的男生的脸有些发红,留着平直锅盖发型的头抬起,目光一瞥斜了过来。灵幻突然莫名有些心虚:“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的,师父。”影山喝完了最后一口汤,顿了顿补充:“我来结账。” 
        
         
      
       
      
影山懂得坚守原则,也有底线,小时候起便这样,多少张笑脸叫他迎合他也说不出违心的话,于是落得孤立无援的境地。也好,他想,我也习惯一个人,习惯把想法都藏在胸腔里,心脏里了。本分忍让,至少不伤害人。所以也是个本分的弟子,见面时间都挑灵幻有空,也避开所有夜晚。 
 
但在接到灵幻打来的电话时某种预感不受控地生出。影山还在家里,刚洗完澡换上睡衣,在不合时宜的时间接起了电话,电话里环境嘈杂,男人声音绵软而模糊,显然是喝醉了。 
 
他按住话筒,听男人叫到第二声龙套的时候挂了电话,等赶到对方常去的酒馆门口时腿还有些发软。 
 
老板向他示意,男人正缩在里间第二张沙发上。所幸灵幻是这里的老主顾,老板也人好心善,对于酗酒到昏睡的客人仁义地准备了暂供的休憩处。影山道谢后朝灵幻走过去,他因为师父是一个人这件事莫名地松了口气,接着又陷入沉默。沙发不大,灵幻蜷成一团,这还没能装完他,男人腿伸出一半,一边鞋落在地上,露出洁白的趾袜,脸色发红衣服凌乱,浑身都是酒味。 
 
影山把他抱了起来,混杂着酒精的热气喷洒在耳后,他浑身僵硬,但气力没有流失,在从酒馆行走至灵幻家中的短短一段过程中,他逐渐感觉怀里的东西又轻又软,又很滚烫,这种触感贴近心脏,对他来说的确像珍宝一样,好像溶于血液,是身体的一部分,连同热度,潮红,酒味,所有好的坏的混杂在一起,都不能割舍和被分开。夜市嘈杂,周围的那些声音却像雾似的被隔开,留在他耳畔的只有不稳的呼气声。 
 
他把男人放到公寓的床上,帮对方把鞋子和外套脱下,又掖好被子。醉酒后的酡红没散去,男人抿紧嘴唇睫毛微颤,好像在梦里也不安适。影山又想起对方在酒馆里寂寞的样子来,好像男人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在他走后也没有变化,或许有了其他人,但灵幻依旧一人去喝酒,喝醉后只给他打了电话,软着声音叫他的名字。 
 
是哪里呢?他把滚烫的,柔软的师父搂着腰抱在怀里,问题仅仅维持了一秒就有了答案。影山想,哪里都是。他哪里都惹人怜爱。他的哪里我都喜欢。 
 
怀里的触觉真实而虚幻,影山茂夫曾想过很多次这样的时刻,大多数是在梦里。黑夜的幻象黏稠而甜蜜,那种轻盈的满足感仅仅维持到梦境结束。有的时候清醒是半夜,便再也睡不着,伴着空洞的悲伤数着窗外一点点漏下来的白光,到了黎明情绪再次跟天空一样澄静,又继续忍耐,继续克制。 
 
现在的黑夜也是黏稠又甜蜜的,师父又那么烫,简直像火焰一样,还那么柔软,像烧化的蜂蜜。无论怎样都把他裹在里面,把他的心口熨帖地发疼。影山想,这种短暂的幸福感是虚假的,但它总归存在过,它混杂着酒味,也没有回应,但已经足够了,它能变成一朵花,不是玫瑰也不要紧,栽种在回忆里,以后做梦就能梦见花,梦见这种满足,守着抱着,能坚守很长一段时间。 
 
影山分心挨了挨灵幻的手指,没有戒指。他不明所以地松了一口气。紧随而来的哽塞感又让他僵住,他依旧意识到师父已经订婚这件事,并不需要任何形式上的示威,仅仅是无形的事实便如同锁链让他窒息。 
 
最初得知这件事时是在学校,当天也是晚上,他收了手机,看着窗外的沉寂黑云出神,压抑沉闷,没有一丝月光,风吹进来是冷的,好像有细雨,记不太清,也是冰凉的。所有这些,所有沉痛都盖在他苍白的心上,压得密不透风,他喘不过气,又在远处惊雷炸响的时候骤然清醒。 
  
一段得不到回应的恋情是怎么回事呢? 
 
灵幻新隆能为他解答很多问题,关于超能力,自身资质,人际交往,甚至生命起源,各种奇妙又摸不着头脑的问题,在他的阐述下理成明晰的脉络,线条简练,叫人容易理解,豁然开朗,用的说法又幽默有趣,生动形象,像一种叫石头生花的魔术。影山低下头,把问题问出了口,理所当然没有收到回应。 
 
影山毫无办法,他也有类似魔法的能力,但连使用这种能力的方法都是男人教给他的。而现在,投入井里的石子没有击出任何回响,也没有带来令人宽慰的涟漪。他又想,在师父醒来后他大概也是不敢问出口的,这颗石子掺着私欲和杂念,也并不能开出花来。现在魔法师陷入沉睡里,这好像是种魔咒,在比现在更早之前就施展在他身上,影山也被这种魔咒所影响。他注视着灵幻,在这并不能使人理智的一张床上,突然生出了某种强烈的愿望,但这毫无征兆,如同伊甸园的树上跳下一颗苹果。 
    
他咬了一口。 
    
影山茂夫吻住灵幻新隆。 
      
他细致又温柔地亲吻,抵开柔软的唇,在进入温暖的口腔里时也感到了微醺的醉意。影山是不太会喝酒的,但酒精和尼古丁又都是灵幻新隆喜爱的事物,爱屋及乌,他对此便没那么抗拒了,掺杂着灵幻的味道又更加没法叫人讨厌。 
     
弟子是不该这么做的吧,和师父睡在同一张床上,拥抱,触碰腰际,身体相贴,甚至亲吻,舔舐对方的舌根,把所有使人眼角发酸,心脏发紧的情绪全数纳入胸腔。或许在更早之前,早到在知道那件事的晚上,早已经过线了。 
      
        
那我便不是个本分的弟子吧,影山想。 
     
      
    
      
    
         
 第二杯酒 
       
    
影山沉默地端住了老板递来的拉面,周边无人,从前头灶台飘来白雾,笼在头顶,云似的带来扑面的湿气。影山夹起拉面,和着裹着汤汁的叉烧一并吞下肚子,思绪却飞到几公里外的地方,挨上烟雾,茶水,章鱼烧和深灰色的袖口。 
    
他还想着灵幻新隆刚才的来电。 
     
    
      
     
“啊龙套,”灵幻的声音从话筒另一边传来,“这么久没联系还真是少见啊,上次在酒馆你把我拎回来的吧?问我为什么知道……不是有通话记录嘛,不记名做好事可是收不到奖励的(男人狡黠地笑了一声),对象是师父的话,你偶尔撒撒娇也没事,不是玩笑啊,虽然你这种地方说不定对受女孩欢迎还挺管用……当然没骗你。” 
     
对面顿了顿,接着声音变得柔和。 
      
“谢啦,没想到喝醉了还得麻烦你照顾,我很好,倒是你,最近在大学没什么问题吧?话说从上星期起你就没来找我吃拉面了,是最近有事?今晚有些想喝酒,有空的话来陪我聊聊天吧。” 
     
      
     
     
嘀嗒。 
    
影山抬头看了看时间,墙上的挂钟正指着六点的时刻。我该拒绝的,他苦恼着想,那天的事是个意外,并且不该发生第二次,即使要压抑那念头,也是自我安慰,谁能信任于自己的自制力呢?即便给背德的念头上了锁,它红得发烫,又软和,也轻易能叫那锁链烫化,从缝隙里溜出来。 
 
但那一瞬间他不受控地应了声,舌尖被扯向磁极,在宿命般的方向感中他听到灵幻宽慰地笑了声,接着絮絮叨叨讲起了下酒小菜的准备,又更无法拒绝。 
 
面店外迎面而来的冷风让他清醒了些,影山收拢了风衣的领口埋头吐气,数着路边掠过的石子,抬眼就到了灵幻家。 
 
敲了两下,门便应声而开了,男人穿着睡衣睡裤,手里还拎着瓶啤酒,他带上门,熟稔地招呼徒弟自己入座,而后再次转身,只穿了袜子的脚落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嘎吱声。影山算不上太久未见灵幻新隆,相反,学校有活动的时刻,见不了面的空窗期也比这要长一些,但现在此刻,他仅仅是看了一眼,视线里碾过在地板上踩着的白色,那种想要抓住什么的念头便蓦地从胸口往上涌,堵住喉咙,要化作什么语言,岩浆,或者是鸟类的羽毛似的飞出来。灯光下背影一晃一晃,他正欲喊住,对方转眼又闪进厨房里去了。 
 
于是走向那张木桌,它前后摆着两把相对的座椅,而上面布着花生米,生鱼片和其他一些小菜,显然对方精心准备过,也并不需多余的帮忙。师父也期待着和我见面吗?影山落到座椅上,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使他愣了会儿,灵幻随即拿着开瓶器坐到了他的对面,也是心情不错地哼着调子,一边启开一瓶酒给俩玻璃杯满上,一边自然地起开话头,问他学校近况。喝了两杯就有了醉意,两人聊着聊着,灵幻愣了会儿神,盯着影山半晌,突然有些抱怨地嘟囔道:“怎么长这么快啊,身高都赶过我了。” 
 
“但是不错嘛龙套,”他带着酡红的脸上笑意仍旧平缓,“你自己也成长得很好,已经是个可靠的成年人了。” 
 
影山心中一跳,扶住了差点要往后倒下的灵幻,说小心点,又说师父倒是一点都没变。灵幻身体晃回去,摸着下巴自嘲地笑笑:“师父可是老了,没什么长进倒是真的。” 
 
影山沉默地,仔细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伸手碰了碰他的眼睛,手指挨上睫毛,沿着鼻梁落到鼻尖上,点着嘴唇,又按下。灵幻登时说不出话来了。他觉得痒,但没动,那痒劲儿一路钻进心窝,内里有东西冒出了头,身体僵直着,而在下一秒他意识到自己的呼吸,除面上一处发热的着点以外,其余都多余。他要干什么?灵幻头脑发昏,正想着,影山却停了,他规矩地收回了手指,好像什么都没做过一样,用黑白分明的眼睛瞧他:“现在的师父就很好,请不要勉强自己,累了的话把事情都交给我也没关系。” 
 
“还不过是个小鬼而已,”灵幻觉得酒精上头,好像在半空游了一转,又轻飘飘地下落,好半天终于找回了话,“完成学业,找份好工作,谈个恋爱,过年轻人该过的生活,这些问题才是你该考虑的吧。师父自己选择的事业,感到累也理所当然,毕竟我可是世纪最强的除灵师,未成功之前倒不下,也不能倒下。” 
 
“真的没关系,师父可以依靠我的,我也想被师父依靠。” 
 
“诶你这弟子怎么回事,”灵幻咬着杯沿——他刚才又灌了一大口,真的有些醉了。他想,而后撑着身体,用手指推了下影山的额头,“知道你是爱护师父,但我也有本事的,你以为之前你不在的时候师父是怎么混的?你这样说就好像——”好像什么?他突然卡了壳。 
 
影山原来侧耳谦逊地听着,抬头的时候发现男人再次迷糊地栽倒了,软绵绵趴在桌上。他完全不能理解一个人为何酒量差还如此爱喝酒,在把对方抱上床的时候,卧室无光,男人陷进黑色的阴影里,而后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袖子,影子问他,又要走啦? 
 
影山茂夫要挪开的步子不动了:“师父,已经很晚了。” 
 
灵幻半睁开眼睛,他脸色还酡红,窝在弟子给掖好的被子里,突然笑了,影山听着他问,你喜欢我吗,茂夫? 
 
“……喜欢,”影山整个儿僵住了,于是停止说话,沉默了几秒继续开口:“我一直都很尊敬师父。” 
 
“啊,这样吗。” 
 
没有预兆的动作,影山先是感觉手腕处过渡来一点力气,接着便在极近的距离下蓦地被带到了灵幻身上。喝醉了吧,他屏住呼吸想,师父该是完全喝醉了,身上也热的厉害,做出些常理之外的事也就不突兀。他看着灵幻发红的脸和看着他的眼睛,觉得可爱,但这在不合时宜的情况下,又显得过分危险起来,他不可抑制地有些动摇,并且这动摇在对方凑到他耳边上时愈发强烈。带着温度的声音传入耳里:“那上次送我回来的时候,你为什么亲我?”
   
男人闷笑出声,“看吧,这不是完全不会撒谎嘛。” 
      
     
       
影山愣在了原处,再过半秒,终于意识到了灵幻话里的含义。他蓦然感到不可名状的心慌,背脊僵直了。蜂蜜,岩浆,还有那朵花,这些物事和那份情感,在那个夜晚之后,分明牢牢被锁在了匣子里。灵幻新隆还醉着,尚不是意识清晰的时刻,这句话却作钥匙,又作细锥,由里而外的攻陷,东西便快藏不住了,快飞出来了。师父真的好厉害啊,他从灵幻那里学到了许多东西,而这件事约莫永远也学不会,真犯规啊,太犯规了。影山突然撑起半个身子,灵幻伸手抵住了他的胸口,“……茂夫?” 
 
“我喜欢师父。”影山低下头重复了一遍。完全不一样了,他这样想着,难过的情绪涌上来,“的确是恋情。” 
 
对方看着他,而后露出极为和缓的微笑,极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影山茫然于没有受到责怪,等了过长的时间,再瞧过去,男人已经再次闭上眼垂头睡着了,鼻翼翕动,也是带笑。 
 
影山喉头发涩,却着实不能安下心来,现在回想,他已经做了过多的事,说了过多的话,却都不正确,所以错的也多,到现在,已经无法挽回。一种惘然的悲意从心底生起,他突然忆起每次超能力失控之后,清醒过来的那段时间里,往往是独自面对一片废墟,即使修复,断壁残垣也面目全非,而他的师父始终微笑着,十几年如一日地包容他,教导他,却也还没来得及教他怎样去爱人。他在灵幻新隆的笑容里被刺伤了,感到熟悉的内疚和痛苦,这叫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想,我快被他的温柔杀死了啊。 
 
而在今天这样的夜晚,月光如水一般静止,这些情感好像浮出水面的鱼类,游荡了几个来回,终究还是扎进深海,吐息咸腥而苦涩,影山把那份苦涩纳入舌尖,房间里唯一可感的存在此刻听不见他的声音,也看不见他的眼泪。他突然庆幸喉头仍留有一些发灼的酒精,这让他在彻头彻尾的海水里还有残存的知觉,仍有余力给对方掖好被子,他正要起身,却突然被拉住了。 
 
月光平铺在男人身上,对方的发梢被朦胧成一片,脸上仍带睡意,呓语模糊,但影山听清了:“别走。” 
 
影山茂夫终于无可抑制地,从喉中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悲鸣。 
 
“不行啊师父,”他向没有回应的对象,又像是对自己说,“这不行啊。”尽管我的心已经上了镣铐,迈不动半步,但我必须要走的,您已经有能陪伴您的人了啊。 
 
他这样反复说着,却一动不动,在床边守着男人睡着了,凌晨将将到来时做了对方结婚的梦,新娘微笑,人群鼓掌,这些都模糊不清,但灵幻手上多了戒指,梦境醒来,只这一幕清晰地浮出。 
     
    
      
     
      
     
 第三杯酒 
         
         
     
灵幻新隆是个寂寞的人。 
 
很早的时候影山便意识到了这点,说起来对方分明是心智成熟的成年人,从头到尾找不到一丝破绽和不可靠的地方,偏偏有时候好懂到一眼便能看穿。 
 
还在相谈所的时候,如果没有工作和委托,他俩便一个上网,一个做课业,影山咬着笔杆绞尽脑汁想着数学题,绕得晕乎时便偷瞧一眼灵幻,后者大半张脸藏在屏幕后头,但总像有心灵感应似的侧头回望过来,问一句龙套哪道题不懂啊?又很甘愿的样子跑过来耐心做辅导,这时候终于有了老师的样子。 
 
彼时影山仍旧咬着笔杆子,看着师父仔细看题的侧脸,又摇了摇头,把自己丢进茫然的疑问里:其实也并不是这样,再仔细回想,大多数时间里对方都是个称职的师父,但总有一些时候,也不能称之为不称职,像被章鱼烧烫的吱哇乱叫的时候,自己出现时被踩到尾巴一样,飞速摁熄烟头的时候,在电话里让自己推掉和同学聚会赶来除灵的时候……更久一点,身边人寥寥,在酒吧独自买醉的时候。这时要向对方寻求依赖感,未免太过勉强,太苛求了吧。他这样想着,虽然曾有过寥寥的生气,但与之相反的悸动和渴望随后却由心底生出了。既然这样,那么如果有脆弱的时候,寂寞的时候,无法勉力支撑的时候,像对方叮嘱自己遇到危险就逃跑一样,让师父也依赖我就好了。 
    
     
     
     
     
影山勉力维持着不倒下,手肘艰难地撑在桌面上,人群的笑闹声在耳边裹成棉絮,堵塞了半个大脑,他难得买醉,也不常来酒馆,说起酒量却比灵幻好了太多,这大致归功于肉改成效,身体素质也不像从前那样孱弱,实在难得喝醉。但一个人如果真心想醉,那么喝醉却又是最容易的事了,昨晚和灵幻喝酒的时候他尚维持着清醒,而到了现在,仅仅是维持师徒身份的希冀也变得渺茫。影山睁着眼睛,眼前的世界却像罩了层纱,是个不甚清楚的模样。 
 
起初只是驳杂调色盘中的一点,像晕染开的金色液滴,并不纯粹,掺了其他颜色,偏又极其柔和。影山努力想看得更清些,他觉得自己醉得厉害,几乎要下意识掐自己的大腿,而那团金色逐渐扩大,接着清晰,有了形状,声音,也带来涌动的气流,影山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便确实有个人影落在对面了。 
 
人影毫不客气,扯了他手里的酒瓶,架势状似要教训,半晌后又叹口气,说,“回去吧龙套,再喝师父就拖不动你啦,你这徒弟学师父什么不好,偏学喝到断片呢,但也怪我没带好头,回去之后就给你醒醒酒……”灵幻没能再说下去,影山什么都没答,也没应声,只突然握住了他的手,眼神定定,现在倒又不像喝醉了。一时间灵幻稀里糊涂,话梗在喉腔中,再张嘴,又怕被一口咬上来。 
 
“师父,我正想您……”影山拿着他的手贴近脸颊,眯着眼柔软地蹭了蹭,灵幻徒劳地动了动手,被对方呼出的热气熏得手指发软,“什么?” 
 
“您也是这样吗?以往师父在这里,一个人喝酒的感受原来是这样的吗?”影山顿了顿,而后看着他道,“又寂寞又难受,身边的人明明那么多,这里分明这么吵闹,我却觉得比安静更安静,好像并没有一个地方真正属于自己。” 
 
“这样想来,借酒浇愁是多奇怪的事啊,本来便难受的人,喝了酒只会更加难受吧。但或许也有人享受这种寂寞,享受痛苦呢?身体上的痛苦能压抑心中的痛苦罢,那么师父呢?师父来这里的时候是怎样想的呢?” 
 

他看着咬到了舌头的灵幻,又问,“您对我又是怎样想的呢?师父,我不能理解,您是在戏弄我吗?(灵幻脱口而出“当然不是。”)知道我的感情,却依旧给我打电话,邀我喝酒……还是说,师父也喜欢我吗?”

灵幻新隆僵住了。

“但您已经订婚了……”影山面色消沉下来,又带着困惑,“我不明白,师父为什么要娶一个不爱的人?最初知道的时候,我虽然伤心,但也有些高兴,师父也有陪着您的人了,虽然不是我,但也放了一些心,但几天前我发现并不是这样,师父依旧是以前那样,并没有什么改变,如果您告诉我说您爱她,也一定是谎言了,因为您分明仍旧那么寂寞,从以前,到现在,师父从来都没有依靠过别人,一直把话埋在心底下,我努力了很久,想要成长为可靠的人,至少能让师父依靠,类比成手指流血也不为过了,但如果被人叫停下,也是做不到的,毕竟我自己叫停下都没法子,我到底该如何对待您?” 
 
影山拿开男人遮住面颊的手掌,说,“您看看我,新隆你看看我,我比您高了,也成年了,您可以依靠我了,难受的时候,不愿意面对的时候,把一切都交给我也可以的。” 
 
他又说,“您叫了我别走,可走的是您呀师父。从您那里离开之后我想了很久,寂寞的其实是我啊,您说没人陪伴您,可世界上有那么多人,总会有其他人知道您的好,您那么厉害,又值得喜欢,他们会愿意和您待在一起,能陪您喝酒的人或许也越来越多。而我只要您陪伴,可哪里又来的第二个灵幻新隆呢?” 
      
    
    
“我不走了师父,”影山说,“我不想走,也走不动了。” 
    
      
       
灵幻说,“好,不走,都不走了。”几乎要流下眼泪,他抖着手,把徒弟抱紧了,胸口发烫,这回终于不是独自一人。影山仍有醉意,一切感受都模糊,关于灵幻的感官却依旧清晰,在这样近于梦境一样的场景中,他蓦然再次想起那些物事来,蜂蜜,羽毛,月光澄澈,还有那朵花。他感到胸中的匣子被温柔地打开了,花朵柔软地落到面颊上,灵幻新隆埋在他的肩膀上,半晌抬起头,对他说:“都交给你啦。”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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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灵幻的老公(`・ω・´)ゞ丁一戊 转载了此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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